唐青椒
我早就忘了你,你最好也不要记得我
 
 

一晌贪欢(一)


“拜。”

黑瞎子挂了电话,推开门的一瞬间,手机也跟着飞了出去。

他捧着自己酸痛的手腕呵呵笑,盯着那个一掌劈飞自己手机的男人,随后一脚踹上了门。

“哑巴张?”

来人沉默抬头看他一眼,古井无波的眼神,果真就是张起灵。

“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。”黑瞎子拍着手,用了两个成语表示赞美,然后一下倒在一旁的床上。

张起灵站了一会儿,直到从黑瞎子那里传来有节奏的呼吸声后,才一下趴倒在地上。

这时才能让人发现,一股暗红正缓缓在他背上蔓延,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。

“我这儿没有医药箱。”

床上的黑瞎子忽然冒出一句。

他当然没有睡着,干他们这行的,警惕性都高的可怕,就是嫖娼的时候都得耳听四面眼观八方,更遑论有个武力值高过自己的怪物待在屋里,睡得着才真是见鬼了。

张起灵听见他没睡着,倒也不太意外,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在地上,一句话不说。

“我说你。”黑瞎子翻了个身,盯着张起灵趴着的那块地板——木质的地板已经被一滩血侵染透了。“受了伤就跑别人家里躺着污染地板,也太不要脸了。”

张起灵不吭气。

“耍赖是吧。”黑瞎子撸袖子抄家伙,跑到张起灵面前蹲下,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
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。

其实黑瞎子是知道的,张起灵到这里来的原因。

不起来,也不是因为耍赖。

他一向是个不太爱管闲事的人,但也没有平白搞死一个人的兴趣。

看着张起灵继续严肃的趴着,他也不再多干涉,捡起自己的手机便出去了。


晚上回来的时候,张起灵已经走人了,只是躺过的地方一大片红色,看着渗人的慌,黑瞎子不慌不忙的把买回来的油漆往地上一搁,慢悠悠的就刷了起来。

他这地方也常常是人来人往的,有这么块东西可不大吉祥。


好容易完工了,门口就给人敲了敲,黑瞎子把油漆桶往墙角一踹,走过去开门。

一个干瘦的小伙子站在门口,脸上的肉很少,脸皮就跟沙皮狗似的耷拉下来,唇线向下,鼻梁间纵横着一道狰狞的疤,看着有几分凶狠味道。

“沙皮。”黑瞎子笑了笑,“什么事?”

对方很是尊敬的冲他鞠了一躬“黑爷,四阿公找您。”

“最近挺忙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知道了,你走吧。”黑瞎子冲他挥挥手,沙皮又冲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

黑瞎子是在德国的第二年遇见的陈皮阿四,那时候陈皮阿四还没现在这么老,皮肉紧致,身体精壮有力。

他当时正给一群仇家追杀的身心俱疲,有一天晚上突然就有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跳进自己的宿舍,黑瞎子和他对打一阵,被暗处飞来的一根银针插进脖子里,瞬间昏迷。

他不知道如今的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这种武侠小说里写的东西,醒来后一阵茫然,然后就看见自己的仇家被聚在一起,给人赶进了一间屋子。

“看好了,别眨眼。”耳边传来一道及其微弱的呼吸声,这声音很阴毒,仿佛在尸水里浸泡过似的,让人听了心里就不舒服。黑瞎子拧了拧脖子,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逃出去,就感到一丝炽热飘过自己的脸颊。

紧随其后的,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。

他不敢相信的转过头,映入眼中的是熊熊的大火。

“你小子有些来头,我调查你很久了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着,“这是你家里分支的人吧。”

“杀了他们是个大麻烦,我给你担了。”

“所以小子,要跟着我混吗?”

那人问着,用的却是肯定的口吻。

黑瞎子眨了眨眼,他没有被吓到,心里却很不舒服。

这是第一次,有这么多人因为他的缘故,失去了生命。

他想说“不”的,可是嘴唇哆嗦一下,却吐出个“好”字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对方笑了一下“好奇怪,这个问题本来该我问你,可惜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。”

“我叫陈皮阿四。你可以叫我一声四阿公。”

“……四阿公。”

年少的黑瞎子闭上眼睛,感觉着面前越来越灼热的温度,以及从中传出的地狱般的惨叫。



黑瞎子搭了第二天的火车,陈皮阿四这个老不死的,老了也闲不住,天南地北的到处跑,身后的家业愈来愈大,也不知道是给谁挣下的。

目的地是杭州,黑瞎子下了车就飞也似的往市二环跑,陈皮阿四刚刚给他去了个短信,叫他去一家茶馆里守着。

进去的时候陈皮阿四已经到了,身边围了一堆老头儿,他不认识。只是走到一个恰好可以观察到这边的角落,问服务员要了杯普洱。

那堆老家伙不着四六的聊了半天,黑瞎子一口一口嘬着茶,几近见底的时候,陈皮阿四终于有了动作。

他站起来,走到借阅处拿了本杂志,刚刚放下那杂志的年轻人一边偷偷拿眼瞄他,一边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沙发坐下,看着有些心虚的模样。陈皮阿四翻了半晌,突然一声轻笑“谁给烫出了个风水局在这里,真缺德。”

黑瞎子看陈皮阿四那表情,又看看那沙发上的年轻人,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,随后就见陈皮阿四拿起那本书走了回去,那年轻人也端杯茶给跟了上去,坐在了他们后面。

黑瞎子心想重头戏可算来了,招招手让服务员又给上杯苦荞,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边,陈皮阿四却是又绘声绘色的谈起了股票。黑瞎子默默扭头,想着自己要不要再点份甜点慢慢吃。


“来来来,让你们看件有趣的事情。”

“你们来看看,这张地图有啥特别的,考考你们。”

黑瞎子靠在椅背上,从他这个角度是看不清桌上的东西的,于是只让耳朵运转着,捧着那杯半凉的苦荞慢慢嘬。

那堆老头讨论了半天,全是瞎猜,黑瞎子嘬完了最后一口,心想这下真得要点甜点了,就听见陈皮阿四又开口了。

那声音很低,但是黑瞎子却听得很清楚。

陈皮阿四用了苗语,却只说了很简单的三个字。

“汪藏海。”

黑瞎子心里一凛,接着便听见几人激烈的谈论起来,全是关于这张地图。

但是这群人谈的十分随意,话语间常常夹杂着几句玩笑,很显然这对于他们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情报。

那么陈皮阿四叫他来这里的目的,只能是那个年轻人了。

黑瞎子微微偏过头,正看见那年轻人坐立不安的坐在位置上,明显对他们谈话的内容非常感兴趣,可他听不懂。

他当然听不懂,因为陈皮阿四他们说的是老苗话。

黑瞎子不再听那堆老头的对话,反而是仔细的观察起了那个年轻人,他的皮肤很白,五官算是清秀,看起来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,像个大学生模样。但看那神情,却又带着些小狡黠,那是商人的神情。

总之不是他们这条道上的。黑瞎子下了总结。

这家伙眼神太干净。

说到干净,黑瞎子的思绪又有些飘忽,这个词语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,那个人的眼睛也非常干净,但却和这个年轻人有着很大的不同。

打个比方,如果这年轻人的干净像西湖的水,那个人的干净就是亘古不化的千年雪山。

一个因为没有接触过而干净,另一个因为消化一切黑暗而干净。

黑瞎子笑着摇了摇头,再回神,那年轻人居然走上去跟老头子们搭起了话,黑瞎子又听了会,陈皮阿四等人就走了出去,他挥手结账,也跟着追了出去。




评论(3)
热度(11)
© 唐青椒|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