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青椒
我早就忘了你,你最好也不要记得我
 
 

“客人要什么?”唇红齿白的少年肩上一条白色搭子,弯着腰殷勤的询问。

“嗝——他奶奶的——再来两坛酒!”那桌边的汉子东倒西歪的,显然是已经醉的不轻,一个接一个酒嗝打出来臭气熏天,少年也不嫌弃的样子,依旧笑眯眯福一下身子,遂如条泥鳅般溜回后厨去了。

“杜大哥,两坛亡陵!”

“哟,你小子。”一身肥肉的厨子正忙着把一般菜起锅,闻言倒是回头冲这少年道,“那家伙已经醉的没型了吧?再哄着拿咱们店里的招牌酒去,怕他却是没钱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薛洋比起拇指和食指搓了搓,“这家伙我早听说过,南洋来的商贾,富得流油,哪里有没有的,自然是往死了刮他的脂。”

“岂有此理。”杜厨子笑骂,下巴一点“东院还有两坛,再有就得去问老板娘了。”

“得勒得勒。”薛洋得令,立刻又是瞬间没影了。



薛洋待在这里已经是第五个年头,老板娘大名王彩凤,美其名曰取“身无彩凤双飞翼”的典,但大家伙儿心知肚明,这准是老板娘自个儿寻了个穷秀才,绞尽脑汁从诗典中引了这么个意象,却也没人说破,只是齐齐点头,赞妙极妙极。

没文化是一说,老板娘此人人品却是极佳,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,若真当你是自己人,那可真是揣在心窝子里疼爱。

当年晓星辰心知这孩子多半是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,自己救得了他一时却也救不了一世,索性给他找个处所稳定下来好,但是时却是身有要事,不由得他如此拖延,只好就地托付于这个胖妇人。临走之时将身上的银两尽数托付于她,叮嘱一定找个好去处。

王彩凤没什么文化,挠着脑袋半天也没想透该将这孩子送去什么个“好去处”,后来却是又见他吓晕了一回,照料之中再瞧见手上狰狞的伤口,心里也是一阵叹息,掏出绢子不住的抹眼,最终一咬牙一跺脚,索性她膝下也无子女,干脆就将薛洋收作了干儿子。

薛洋刚醒来前几日还是魂不守舍的,但妇人多日的精心照料终于使他缓过魂儿来,终究是少年心性,扑进王彩凤怀中哭了半日,精神却已大好,从此与王彩凤母子相称,相依为命。


王彩凤所营这家酒店名唤“半碗”,名字来历大家却是不清楚,倒是有趣的紧,吸引了不少客人,这店也开的厚道,酒香菜美,房舍干净,久而久之倒是在本地打出了不小的名气。

店中自然不只王彩凤一人独撑,还有一胖子,一姑娘,一中年人,一小孩。

胖子姓杜,是店里的掌勺,给面子的,赞一声“杜大厨”,为人性情爽朗,不拘小节。

姑娘是店里的账房,人很瘦小,做事却很利索,雷厉风行。人说青姑娘发起火来柳眉倒竖,街边的李流氓都要吓得一个哆嗦。

中年人留着小撮山羊胡,是店中的常客,在店里有固定房间,不常出门,长期不见天日倒是显得肤色有些苍白,来历不明,比较神秘。

小孩是杜厨子的儿子,年方三岁,活泼可爱,是大家逗耍的主要对象。

薛洋没用多长时间就与这些人打成一片,脱离了外面混乱的环境,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才七岁的小孩罢了,放开了便十分地古灵精怪,很是讨喜。

王彩凤见他已不若初见时那失心丢魄的模样,便也大手一挥,让他在店里当起了跑堂的小二,店里不养吃白饭的,老板娘的干儿子也不例外。



这署去秋来,竟也五个年头了。

薛洋抱了酒坛,倒也不慌着回去,只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,悠悠的光柔和的照在他脸上,仿佛还能闻见一股幽幽的香,脸也似乎贴着一层轻薄的纱帐。

他心中一动,想起七岁那年,清逸入尘,仙风道骨的道长,也是如此轻轻地,轻轻地将满身血污的他抱入了怀中。

正在他陷入遐思之时,北房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。

在这南来北往日日喧杂的酒馆之中,薛洋早早练就一副顺风耳,一瞬辨认出这是瓷器破碎的声音。老板娘虽是女子,但独身过活这么多年,也是个粗人,向来不爱瓷器这些玩意儿,唯独床边摆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,每日忙过后便坐在床上,倚着床柱,盯着那瓷瓶幽幽发呆,心思不知飘出了几万几千里。

而今却是明明白白从老板娘房中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响,薛洋心下就是一凉,两坛酒仓促的放在地上,拔腿便往北房冲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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