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青椒
我早就忘了你,你最好也不要记得我
 
 

“呜啊啊啊啊——”

蓬头垢面的少年趴在地上,撕心裂肺的大叫。

四周叫卖声依旧,过往的人行色匆匆,像薛洋这样的小孩,在京城没有成千也有上万,不过是渺茫红尘中最卑微的一粒尘土。被贵人碾碎一根手指又算什么,稍微有脑子的人也根本不会去管这档闲事。

薛洋蜷在地上呜呜的嚎泣了半日,终于有道旁的小贩看不过眼走过来,却是提脚很是踹了几脚,冲他吐出几口唾沫“哭够了就滚一边儿去,趴在大道上真是晦气。”

周围几个商户传来迎合之声,薛洋吃痛抬头,发现几个大汉带着笑,正欲围上。

“饶……饶命!”他肝胆欲裂,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拔腿就跑,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,呼啸的风刺耳的逆向刮过,像一个个耳刮子甩到他的脸上。

不知道跑了多久,面前出现了一座破庙,薛洋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,却见里面早已躺了几个人,他刚受了极大惊吓,此时蓦然停住,站也还站不太稳,手上全是血污,辨不得原型出来。

他蹑手蹑脚的跑到一个柱子下,慢慢蹲了下来,仔细看着自己的手。

被碾断的小指处甚是骇人,粉红带白的肉翻出来,带些黑红的颜色,其余几根手指虽然尚在,却也受了不小的伤,上面带着深红的压痕,微微的蜷着。

薛洋吸了吸鼻子,把手小心的放进怀里,好像这样它就会再长出来似的。

“嗯——”

躺在正中的大汉忽然懒洋洋的翻了个身,薛洋吓出了一声冷汗,随即却发现这人并未醒过来,约莫只是梦中的动作。

他松了一口气。

“哟,哪儿来的小垃圾。”

他惊惧的回头,这才发现他身后不远处的柱子下也铺了一条草席,前面的大汉没醒,后边的倒是醒了。

那汉子似是刚刚醒来,揉着眼睛打着呵欠,慢悠悠的朝薛洋走来。

“饶……饶……”

“还是个结巴。”那人嗤笑一声,看着薛洋不住后退的样子,忽然眼睛一眯,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“怀里藏着什么?”

“没有……没有……”

“呵,拿手捂得这么紧,当老子是瞎子?拿出来!”那人眼里放出贪婪的光,心说看着小子小心翼翼的模样,怀里揣着的玩意儿绝对有几分价值。这样想着,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,捏的薛洋腕骨卡卡作响。

薛洋忍不住叫了出来,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。“疼——”

“呵呵,还知道疼?知道疼就给老子拿出来!”那人手中发力,一下将薛洋的手从怀中扯了出来,伸手进去一阵摸索,一无所获,再看薛洋被扯出来的左手软塌塌的搭在地上,小指处只有破碎的血肉,心中便明白了十分有六。

“护着你这手?”

此时中央几个汉子也被这响动吵醒,纷纷坐起来看向这边,那人正恼没从薛洋身上发现自己以为的宝贝,焦躁之下嘴中吐出的话语便更加恶毒——

“我看你这小子,定是偷了有钱人家的东西,被人逮住了,活生生弄下根小指头来。哼,偷人财物,那便是脏手了,去根小指又有何疼惜?”

“我没有!”薛洋尖叫出声,激烈的晃动着他的手,“我只是想吃点心……”

“嚯,还偷了点心么!”那人大声的嘘了起来,其余几个人也笑作一团,他们几人是安平县的山贼,流亡至此,没过几天安生日子,如今送来一个小东西解闷,他们求之不得。

薛洋拼命摇头“不是的……”

“诶,小子。”那人忽然敛了笑,从怀里摸索半天,掏出半包冰糖来,在薛洋面前晃了晃,“想不想吃?”

薛洋的眼里一下闪出了激动的星星,他怯弱的用右手包住自己受伤的左手,期待的看着那人手上的冰糖。

那人嘿了一声,余光正巧瞟见在门口徘徊的一条野狗,吹了一声唿哨,一颗冰糖朝门口飞去——“接住了就是你的!”

那糖带着弧线,像一条银色的丝线,薛洋没有犹豫的冲了过去,那野狗也反应过来,嗷嗷叫着腾空扑去,眼看那畜生就要先一步咬住这珍贵的冰糖,薛洋情急挥手,那狗嗷呜一声被他打开,他感到一阵吃痛,分神去看,刚刚情急之下,竟是用了左手,小指断出又汩汩的流出血来。

他顾不得这许多,抓着那颗糖就往嘴里塞,直到舌尖传来一阵刺痛,才哭着吐了出来,捧在手上一看,这哪里是什么冰糖,竟是一颗被削尖了棱角的碎石子儿!

薛洋哇的一声大哭出来,嘴被割破了,渗出许多血来,涂了满脸,加上他蓬头垢面的样子,真是有些怕人,而那几个彪形大汉却笑作了一团,指着他肆意嘲笑着:

“哈哈哈,这小子跟野狗抢食!”

“倒是没想到居然给他抢到了——怎么样,糖好吃不好吃啊?”

“必然是好吃的,看他满嘴的血腥,想必是吃到满足异常,激动得咬破了舌头!”

“不过也就是个小渣滓!”

“怎么,还敢瞪我们?”

薛洋被男人凶恶的眼神吓得一缩,但随即便毫不畏惧的继续瞪回去“糖,骗人。”

“呵呵,骗人?”最先发现薛洋的那个人挂着懒洋洋的笑意走过来,云淡风轻的开口“我们是骗了你没错……”

话还未落,却猛地出脚,将薛洋踹出老远,在破庙门口停了下来。

“只是。”他咧嘴一笑,音量猛然拔高,“你这种小杂碎,算人么?”

薛洋猛地一震,身上的伤却仿佛都不疼了似的,只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,胸口呜呜的发着闷响。

他……不算得人?

可是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

薛洋慢慢的蜷缩了起来,他感觉有点冷。

在最模糊的记忆片段里,一个面容模糊的妇人总会将他放在腿上,笑吟吟的捏着一颗糖喂进他的嘴里,他喜滋滋的舔着,一旁的男人脸上挂着宠溺的笑,轻声道“也莫给他吃多了,要蛀牙的。”

“晓得了。”妇人笑,薛洋此时已经吃完了一颗,又巴巴的盯着她,她无奈,又捏起一颗送进他的嘴里“小伢子就是要宠着嘛,想吃便给他吃,以后长大了哪里还有机会再吃?”

的确,没有机会了……

薛洋闭上眼睛,忽然就想这么一死了之。


“这位兄台,措辞是否过于不当了。”

忽然,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,薛洋睁开眼,正对上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,他身后背着长剑,眉眼之间皆有一股仙气,只观其外在,也可料想约是修仙世家中的哪位佼佼者。

“管你屁事,闪……”那大汉话语未落,忽然脸色煞白的住嘴——修仙的道人!

身后几人似乎也对道人颇为忌惮,一时噤声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都是一副茫然的脸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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